他用手揪着自己的心胸,不住的自问道:“我今天做了什么事?我对得起秀姐吗?秀姐是对的,她该鄙视我。”在暴风雨的弯弯山道上,他虽不知道身旁有人跑过去,但他心中有一秀姐在伴随着他,有一双秀美的眼睛在时时刻刻的注视着他的一言一行,他认为他做的事秀姐都知道。他觉得对不住秀姐,也对不住丁青兰,没有脸再见丁青兰了。
赵永春心里痛苦难当,不知如何是好。他先是在床上呆痴痴的质问自己,后来坐到办公桌旁傻愣愣的什么也不想,好像大脑不转,思维停止了,这是自责到了极限。许久,他想起跟秀姐的种种温情,秀姐对自己的件件好处,想起他们怎样的接触和再认识,自己怎么被她一次又一次带领到文学丛林,在那里他得到了许多精神美的享受,又排遣掉了多少次的忧闷和愁思,更叫他不能忘的是秀姐给予自己心灵上的温暖和关爱。这些难道就这样完结么?
“不,”他大叫着站了起来,“我要到秀姐那儿去,我要去把一切都告诉她,求她谅解自己的行为和早先的孩子气,向她说明自己的过错,求她饶恕我。如果秀姐不饶恕我,那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干什么?不如了结这个躯壳。”赵永春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便感到无限痛苦,重又自贱自责起来。他恨不得打自己几下子,自言自语的念道:“我的好秀姐,我求你饶恕我。这一切过错都在我,是天对我的惩罚,因为这一切就像是鬼使神差啊。”赵永春想到丁青兰,他抱怨她,为什么迟不来早不来,单在这个时候来,在秀姐不信任自己的时候来。他又抱怨起秀姐的小心眼,又是怨天又是恨地。
许久,赵永春才躺在床上,但哪能睡得着。他拿起床头上丁青兰给他买的那本《鲁滨逊飘流记》看着,忽又放下它跳起来,在书架上拿出秀姐的那本莎士比亚的戏剧选集来,翻看着《哈姆莱特》。然而,丹麦王子内心的独白和精湛的语言,也不能扫去他心中的忧愁与痛苦。想起那失恋凄楚,以致后来精神失常坠河而死的奥菲利娅,他觉得自己很像她。我也要这样了,这样好,这样了结一生也好,叫秀姐明白自己的心。他胡思乱想起来,一时分不清奥菲利娅和茱丽叶,甚至把贾宝玉与哈姆莱特扯在一起,觉得自己就是那剧中的悲剧人物。他这样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他昏昏沉沉地去上班,借比也好避开丁青兰,免得见面尴尬而触痛伤心处。他今天怎么也不能像往常那么精神,他一向把工作看成是必要的身体锻炼,可今天却遍体无力而神思恍惚,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在预兆着他。干完事,他不像平时那样拿出一本哲学书籍或报纸看着,而是坐在窗前发愣,就像失了魂一样。下班后,他勉强的去洗了一个澡,回宿舍又躺下了,躺在那儿觉得心中象是压着一个秤砣,浑身沉沉而脑子空空。突然,他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李升平回来了,爬起来正准备去开,却见门下缝里跳出一封信来,不觉心中一惊,以为是家里来的什么信,忙弯腰拾起来一看,更惊呆了,信封上不是家里的什么地址,而是他非常清楚的秀姐那刚劲秀丽的几个小字。他心里预感到此事凶多吉少,便不敢去拆开那信,而把它紧贴在心窝上默默无语,好像要借助于心脏的跳动驱去那信中的不利语言。好一会儿,他才想起送信人,可打开门一看,却什么人也没有。回身关上那门,却仍不敢打开那信,又用嘴吻了半天,最后鼓着勇气小心翼翼的拆开它。只见几张非常漂亮的信笺上写满字,笔迹歪斜,字迹紊乱难认。他想急切的看下去,但那心却在咚咚直跳,他闭上眼睛,手握着信站立多会,才睁开眼看它,只见来信写道:“春弟,我的好弟弟,我的亲弟弟:“
赵永春一看这称呼,心里就是一震。他不敢再往下看。秀姐很少写信,与自己交往这么长时间,一共也不过两三封。那信的开头也不似这般庄重亲昵兼带着悲伤,而是亲密快乐的称呼,叫你不要看信的内容就能看见秀姐从远处朝你奔来,光辉灿烂的站在你的面前。可这种口调使人听出一种被她错爱自怜的情感,语句中含有一种无上的悲伤,一种离别的怨绪。赵永春读着这称呼不免惊恐,捏着信纸的手在颤抖,这才觉得这纸不一样,像是被水花浸透过。仔细一瞧,那光洁的纸有些地方一点光洁度也没有,使得字迹显得那么清晰,像雨后的小草那么醒目,有的却模模猢糊难以看清楚。这难道是秀姐的泪么?他用嘴唇吻着那泪迹,又把它贴向心窝,待心里平静了一会儿,又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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