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京和喜妮被留下了,在各帐篷里给大家收拾床铺。还没有等收拾好,喜妮就有些不耐烦了,抬头对楚京说:“楚姐,你一人个弄吧,我弄不了这个,我心急啊。我听张领导说完我的心里就象有一团火着起来了,我着急去修路干活去呢,我在家就不愿意弄这个,楚姐你弄吧我走了,说完了还没有等到楚京回答,就急火火地扛着铁锹,跑向了修路的工地。
楚京是个认真的人,把大家的床铺收拾好之后,又去给会战值班的电工打了电话,让他们给过来给修理电灯。又建议给她们女子宿舍的外面装个灯,以免晚上女的出来解手害怕。
她处理妥当,拿了铁锹向工地走去。正是初夏的天气,戈壁滩上被太阳照得明晃晃的,一片黄色耀人眼目,一场大雨给远处的阿尔金山披上银装,雪峰在蓝天的背景下宛如轻缓曼舞的白纱。蓝天、雪山、白云、金戈壁,是横的景物,直矗青天的井架,是竖立的线条,柔性起伏的沙丘是变幻的曲线,无限苍茫中包含着细腻的的刚性,这只有在柴达木才能见到的浩瀚豪迈,气势磅礴的景色。真不知道为什么,楚京的心情会这么好。
楚京贪婪呼吸着雨后难得的柴达木湿润空气,看着柴达木独特的美景,快步翻过两个小沙梁后又上了一个沙丘,刚走了上来,就见远处有一个缓慢移动的黑点,突然她想起了这几天晚上的梦,太象她那个梦境了——在无垠的背景上,不时出现的黑点一直缠绕着她。今天这个黑点自然就引起了她的注意,所以她每走几步都要转过头去看那个黑点,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了。她向修路的工地走去时,那个黑点也在向她的方向移动,越来越近。这时候,已经看出来是一个急匆匆赶路的人。是对着帐篷的直线在行进,不管有没有路,他都是在翻梁跨沟的,不间歇的向着她站的方向走过来。现在她还需要和那个黑点相对而行一段距离,然后再向右拐才是工地。前面是一条很大的沟,是由两个相对比较远的沙梁围成。现在楚京和那个由黑点变成的人,已经走过各自所在的沙梁的顶端,在一同往下走,如果没有昨天那个梦,她是绝对不会注意无意进入她视野的人。说来也怪,无论她怎么走,那个人总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这时那个人脚下一滑顺着沙梁滑了下来,她也跟着一惊,快速的跑下去,等她跑到那个人身边才发现,那是个满脸胡子的男人,穿着一件旧的中山装。她没有仔细的打量他,因为她没有随便看男人的习惯,而且在出了事以后就更注意自己的的举止。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进入了自己的余光,这个情景太象那天的梦境,她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下头,那人也同时的转头在看她,双方都在谷底停止了脚步。眼光在对视,那人突然的喊了一声:“楚京!”真是:梦里想见不知谁,恍惚如见似浮云,若不多放一两眼,险些错过有缘人!
楚京走近了几步,仔细的一看不打紧,差点背过气去,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那人赶紧跑过去,把楚京搀扶起来,楚京立刻扑在那人的肩上放声大哭,双手搂住那人的脖子,哽咽道:“真的是你吗,真的是吗,我的中声啊!”
这真是:无端饮却相思水,不信相思想煞人啊!
那《小窗幽记》有一句说得好:“几条杨柳惹来多少啼痕;三叠阳关唱彻古今离恨”,哭也哭罢,恨也恨罢,这才抬起婆娑的眼睛问;“告诉我你怎么出来了?”“我提前出狱了,我减刑了提前出狱,但是我还要在劳改农场干四年,才能回来,但我是自由的!”
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减刑,这叫什么提前释放,但是那个时候的法治,是无法用现在的观点去解释的。
楚京说:“你就马上来找我了是吗?”“是的,我只问了他们一句,我可以请假去油田吗?他们答应了。正好有来油田的便车,我就来了,我看你一眼报个平安就走”“不!我不让你走,我要和你结婚!”
黄中声被这突然的幸福给击昏了,当他听到这个斩钉截铁的决定时,大脑却是一片的空白,过了好一阵儿,楚京问他一句话:“你还要做什么!不愿意吗?”他才缓过神来。
“啊!我们结婚,结婚!”黄中声激动的回答着。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年复一年的担惊受怕,日叠一日的屈尊受辱,挣扎岁月中的苦熬甘羞,苦不怕,累不怕,就怕别人说鬼话。这一切,就在这一刻他们得到了释放。她们的爱有了归宿,他们用自己的忠诚,证明着爱情的伟大,用自己的行动谱写爱情的宣言。在古今中外的爱情传奇史上,应该有他们浓重的一笔。这一刻来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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