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滇西北的崇山峻岭之间,绵延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间公路。一支由20多匹骡子和一匹紫色骏马组成的马帮正在山道上蹒跚而行。走在马帮队伍最前头的就是阿若玛那匹走起路来四平八稳的母马阿紫。此时,虽说阿紫的身上粘满旅途的风尘,但它依然显得神采奕奕。它的蹄掌与路面碰撞出的脚步声一如出发时的脆响。它脖子上拴铜铃的绳子上还挂着一朵用精织麻布结成的红花呢。同它身后的那些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骡子们相比,阿紫实在是这个队伍中的佼佼者,惟一的纯种骏马。 此刻,阿若玛勒着马脖子上的缰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路况。他的怀里,一身旅行便装的欧阳妤正歪着脖子、倚靠在他的右胳膊上睡得正香——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呢。滑落的墨镜挂在鼻梁上,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巴一下,她脸上露出恬美的笑意。阿若玛低下头来,看了看她,又笑着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右边的胳膊子有些麻痛,但他依然撑着胳膊不敢动弹,怕把怀里的女孩儿惊醒了。 阿若玛想着昨天傍晚那幕惊险的情景,不由得发出一阵轻叹——当时,天空正渐渐暗淡了下来,如黑灰色的大锅盖,把附近的山体、峡谷、山林以及原本爽朗的空气都一股脑儿地捂到了一块。余光中,一条漫长得没有尽头、搓衣板似的崎岖山踣在云贵高原莽莽崇山野林间延伸着,欧阳妤驾驶着她的“小老虎”在山道上缓缓而行。那辆满身尘土的北京吉普,就像一只刚刚逃离了天敌之口的青蛙,在搓衣板路面上一弹一跳着向山垭口爬行着,满脸倦意的欧阳妤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机警地盯着前方崎岖陡峭的路面…… 山垭口那边的山路上,阿若玛的马帮队伍正朝着欧阳妤这边来了。阵阵“踢踏,踢踏”的马蹄踩起飞扬的尘土,搅浑了夜幕前的空气。走在队伍前面的母马阿紫睁着它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机警地看着路面。马背上的阿若玛悠悠然地吹着口哨,那绵长悲壮的调子,是一首被世世代赶马人唱老了的赶马歌…… 突然,阿若玛的口哨声戛然而止,他的身子向前倾了倾,伸长脖子侧耳倾听着,他听到了前方路面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他双腿用力地在母马的肋部紧夹了一下,“吁——”,母马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放慢了脚步,跟在后边的骡马们也像是得到了号令一样,脚步都跟着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狭窄的山道上,阿若玛挥舞着手上的马鞭让自己的骡马们往路边停靠,以便让越来越近的汽车先过。“小老虎”喘着粗气,爬越过了山垭口,颠着身子向马帮靠近。车轮下坡的那当儿,欧阳妤透过车前玻璃看到停顿在路边的马帮队伍,她的眼里露出了些许惊喜,她心里打算着,等自己路过他们的时候,一定得笑着向他们打一声招呼——他们偶然与自己在这条山道上擦肩而过,但此生此世断然不会再有这样相遇的机缘了。他们毕竟是自己在这3天来所遇见的第一批来自人间的伙佯呵。她这样想着,“小老虎”也快速地颠着身体向下坡奔去。欧阳妤把自己的脚从油门上移到刹车上,准备着把自己的微笑和问候传递给赶马人和他们的骡马队伍。谁知,脚下的刹车丝毫不听欧阳妤的命令,“小老虎”继续颠簸着疯狂地往下奔去,就像一个无法控制自己言行的醉汉,直冲着路边的马帮队伍奔去。这边,惊恐万状的骡马们,早已被那个来势汹汹的、怒吼着直奔着它们来的庞然大物吓得乱了阵脚。它们纷乱地踢踏着前蹄,惊恐地嘶喊了起来,阿若玛也顿时被这样的突发状况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急红了眼睛的欧阳妤往死里顶着方向盘,就在车子且将撞向骡马群的那瞬间,“小老虎”突然扭头冲向左边的山崖坡,“嘣”地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马帮队伍中的一匹驮着物品的骡子因受到惊吓而企图挣脱缰绳逃跑,一失足坠人路边的峡谷中去了。阿若玛惊愕的目光伴随着骡子滚落山涧,他听到了汽车冲撞山体之外的另一个可怕的声音,那就是失足的骡子撕心裂肺惊恐的哀叫声。哀叫声渐渐远去了,接着是从山谷底传递上来的一阵闷响…… 等阿若玛缓过神来的时候,他猛地跳下马背,冲向一动不动地趴在山崖壁上的吉普车——当他靠近时,汽车右边的门被撞开了,欧阳妤的脑袋从里边伸了出来,她的身体横着趴在车的座椅上,这让阿若玛再次不由得呆了。他原以为,车里的人不死的话,也一定会伤得头破血流的。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还完好无损。她的命可真大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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