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扁的嘴,就像河边的引水渠打开了闸门。哗哗哗、哗哗哗地流个没完。她跟她说他家的三狗子是如何的霸道不讲理,本来她不想急着要二屁的,可是他一回来,就跟那猴上树似的,急得抓耳挠腮,急窜急窜地往她身上爬呢。也难怪,他平时厂子里生意忙。忙得一年半载都顾不上回家,唉——可苦了我家三狗子了。三扁总是刻意地一再重复着“我家三狗子”,好像是有意说给阿黄听的,不过看得出她满脸绽放着满足和幸福。她巨大的幸福都来自于她家的三狗子和她那两个带把儿的小屁孩儿。她说她跟着养了两个带把儿的,可把大孬的媳妇给眼黑死了。这大孬的媳妇吧,你说她的肚子怎么就不转胎呢?头一年生了个闺女,不服气又生,第二胎还是个闺女,镇上管计划生育的干部下来罚了660块钱。两口子还是不死心,结果你猜怎么样,嗨!别提了,第三胎还是个闺女,这下可罚惨了,罚了830元。把家底都罚空了,大孬气得连名字都不给孩子起了,老二就叫六百六,老三就叫八百三,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嗨!我们家三狗子是没回来,他要是回来呀,别说八百三,就是八千三咱也生得起呀……
三扁说了很久,见阿黄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儿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就打住话题说,哎哟,你看我只顾说话了,也没给你倒水,也没给你做饭,你先喝点水,我这就做饭去,咱姐俩边做边说话啊,要说你走了这么些年吧,我还真是有点想得慌。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一个老祖宗。想起小时候我总欺负你,还真是怪过意不去的,说来说去,我也顶后悔的。阿黄啊,你也知道我这人心直口快,肚里是憋不住话的……其实,你刚走的那年给三狗子写的信,那是让我给藏起来了。有一天,我去老师那里交作业,老师说有三狗子一封信,让我捎给他……可我一想起三狗子为了你总是跟我打架,所以……
此刻的三扁春风得意乐此不疲。她自信在她和阿黄的这场争夺战中,力量悬殊的比例也太大了,无论从哪方面看,身材瘦小的阿黄在身强马壮的三扁面前永远是那么的不堪一击。现在她和三狗子都是30岁的人了,她知道阿黄比他们小两岁,今年应该是28岁了,这个年龄的阿黄会没有成家吗?如果她也正如她三扁所希望的那样,已经结婚生子,那他们的两个家庭就像毫不相干的两棵树,各有各的天空,各有各的坑。它的坑在哪里它的根就在哪里。她自认为她婚姻的这棵大树已经根深蒂固。如果离开了自己的坑移栽别处,那它还能活吗?
三扁是个难得的粗中有细的人,在这一点上她继承了齐德福的精明。盆里的面都快被她揉熟了,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用掩饰不住的得意,不厌其烦地告诉着阿黄,说她和三狗子之间是多么多么的恩爱,三狗子只要一回来,是如何如何地霸道,一遍一遍地要她……咳!你说我家三狗子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憨劲呢,就跟那……哎哟,不能说了,真是羞死个人了。不说了,不说了,说说你吧,你过得怎么样啊,你们家那口子呢?嗯?说说嘛!
齐萧雨的脸由惨白变成通红,由通红变成惨白。“啊?你都说了些什么呢?你问我吗?我还没有结婚呢。”
“啊!你还没结婚啊?你为啥不结婚呢?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不结婚呢?”
9。程老蔫撞墙逼婚
从郭蓉失踪以后,他们这几家由两山夹成一道沟的黑户区,每到夜深人静都能听到一个疯女人凄厉的哭声。女人的哭声如一柄剑,挟裹着阵阵寒气逼进每一孔窑洞,刺向每一个人。在这样一个个死气加阴气的夜晚,人人都觉得仿佛惹上了恶鬼,人人都觉得好像晦气触了眉头。于是大家纷纷要求春秀娘赶紧摆香案驱鬼,其实春秀娘的法术也好像一夜间完全失灵了。早在春宝背叛她的懿旨时,她就曾经多次暗暗求过神灵,求神灵早早收回那个短命鬼、黑烧货的魂魄。但是那个短命鬼、黑烧货,却是坚定不移地背叛了她这个后娘,背叛了他的家庭,坚决不要她从老家给他带来的这个娘家侄女,彻底粉碎了她“姑表亲,辈辈亲,砸断骨头连着筋”的联姻计划。并且义无反顾地找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甘肃姑娘,也在外面找了孔窑洞明目张胆地过起了夫妻生活。这一下,春秀娘彻底不做仙姑了,别人找她,她避而不见,说此中玄机不是尔等凡夫俗子所能悟透的,等着吧,本仙姑五百年后必成正果。外人听她这么说,都吐着舌头说,哎哟哟,五百年,那不成老山怪了吗。
杨春宝背叛得逞后,永远脱离了仙姑的魔掌。可是这边的程鹏虽已玉碎,却终究难逃瓦全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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