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慧一听是保安人员,便想,一定是“人参果”因为没能在自己这里修成“正果”,跑出去后找人告状了。他一边往身上套着西装,一边乜着门口,心里暗骂,你们这群窑子铺里的看家狗,真是狗戴帽子装人样!脱了身上的那套黄皮,还不都是些土得掉渣的小混混,装什么大?——别说你们,就是威猛凶悍的美国老警,也得拿着法庭的逮捕令来敲门抓人吧,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敢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便对着柜门上的穿衣镜抻了抻衣服,捋了捋头发,然后上前去,不慌不忙地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上,果然站着两个身着草绿色制服的保安,一胖一瘦,一高一矮,让司徒慧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沙家浜》海报,——具体地说,就是被父母当作窗户纸而糊在了门框上的胡传魁和刁德一。他们两个的身后,便是那个脸上画得妖里妖气的“人参果”,她正用一双乍看像打肿了细看也像打肿了的乌青眼,幸灾乐祸地瞧着自己。
“你们找谁?”司徒慧压着心中的怒气,对着最前面的胖子问。
“当然是找那个占了便宜却不给钱的人!”胖子说完,便一步跨入了门。“人参果”跟着进来,瘦子留在最后煞尾。他一进屋后便把门关上,回身反锁住。
“你们要干什么?”司徒慧紧张了起来。
“我们要干啥?你问错了人,应该是问你自己刚才都干了啥?上了女人不给钱,还装没事儿,是不是找K呀?”——司徒慧这回听出来了,敢情这个“胡传魁”,还是个最让自己打怵的东北人。——自打大学时看到一个东北同学攥着菜刀、在宿舍走廊上拼命地追赶着一个翘了自己女友的上海人后,司徒慧便认定,东北那圪塔出来的男人,大多都是些还没进化好的北蛮子。
“我既没让她给我按摩,也没碰过她,为什么要给她钱?”他定了定神,仗着胆子问。
“碰没碰过她,你说了谁信,要当事人说了才算。——阿妹,讲吧,他有没有动过你?别怕,实打实地说,虎哥给你撑腰!”胖子说完,肩一抱,腿一叉,棕熊一般地立在了地中间。
“哎哟,虎哥儿,您想想啊,如果他没有动过我,那我的衣服怎么能到他的手里了?”
“人参果”拖着京腔反问后,又扭过头去对着身边的瘦子说:“阿郎,你是最好的证人。你刚才上楼来巡逻时,看见了什么?”
“当然是这位主儿,”瘦子指了指司徒慧,义正词严地说:“他正开着门往外扔东西,当时我还没闹清咋回事,后来见阿妹跑出来捡起它,披上了身,这才知道,他扔的正是阿妹的衣服!
司徒慧听了就冷哼一声,说这位郎,你说得没错,这个女人的衣服是我扔出去的,因为我当时正想把她从我的房间里赶出去。请问你们,对于一个我想赶出去的女人,我会动她一根手指头吗?
不想话音刚落,“人参果”就指着他的鼻子骂开了:“你赶我出去?可你却没说清为什么你要赶我出去。虎哥,阿郎,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那是因为他占了我一次便宜后,还没完没了,不给钱还想来第二次。我不干,他就上来扒我的衣服。我一边挣脱一边骂,他就气急败坏,开门把我的衣服往外扔。若不是老天有眼让郎哥碰巧看到了,我阿妹还真是有理无处说,有苦无处诉呢!”
她说着说着,竟然真事儿似的,伏在虎哥那肥厚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起来,直把一个地道的婊子,哭成了三贞九烈的孟姜女。
虎哥见“人参果”哭了,一边拍着她哄着,一边斜楞着司徒慧说:“男人里,我最看不上的家伙,就是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白脸狼。阿妹你别哭,擦干眼泪,化悲痛为力量,看看虎哥今天会怎样为你摆平他!”
而站在另一侧的瘦子,听了虎哥似安慰又更似威胁的话,便摸了摸硬邦邦的腰间,——那条宽大皮带上吊挂的,是一根黑漆漆的警棍。
司徒慧这下明白了,自己今天不但捅了想捅的地方,还连马蜂窝这种不想捅的地方也给捅了,——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虎狼窝。敢情三个人正在合谋诬陷他。他想继续跟他们争辩下去,可脑袋里却直闪红灯,向他不断地发出警告的信号。他知道,如果继续跟眼前的“三头六臂”蛮干下去,恐怕这间寻花问柳的包房,最后就得变成自己的太平房了,还是赶快找人救驾吧。想到这里,他在第一秒钟内的反应便是打“911”,可第二秒里他就泄了气:老兄哈,这是在中国,哪里有“911”?要拨也得拨当地的报警电话。可当地的报警电话是什么呢?——回来后肉山酒海、一帆风顺的司徒慧,想都没想过问问那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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