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当高凤娣驾轻就熟地施用着美人计时,她却意外地从陆小丘那里,得知了远溟调去美国的消息,这让她在仇恨之余变本加厉地行动起来。她一边加紧了跟陆小丘之间的动作,一边越过司徒慧直接搭上鲁比,又长袖善舞地找来了市委王主任,为两方牵线,企图借“三合一”之机,将司徒慧彻底踢出管理阶层。
与此同时,高凤娣又同陆小丘饭桌上暗中协定,只要高凤娣能让合并后的新公司顺利得到市发改委的拨款资助及税收优惠,不管陆小光同不同意,陆小丘都将设法把远溟山从美国调回香港,兑现他对高凤娣的许诺。信奉“在商言商、时间就是金钱”的陆小丘,已从最近几个月同高的频繁接触中,了解了她的动机。而她的动机,又与他早想把本家兄弟陆克安置在远溟山CEO位置上,不谋而合。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可就在高凤娣紧锣密鼓地加紧动作,想从经济上、情感上置戚雨囡于双重之死地时,情况却再度突变。上个星期五,当迟到了几小时的隋可裘气急败坏地进到办公室,告诉她说,她的姑姑就是司徒慧的老婆时,高凤娣惊呆了。她望着隋可裘,不知道她抓在手里的这个“提线木偶”,接下去还会不会任她摆布。
“你打算怎么样?”私人办公室里,高凤娣把隋可裘带入里间,一边把一沓要打的文件递给她,一边试探着问。
“刚知道司徒慧是我姑父时,直反胃,打出租上班的路上直想吐。可后来一想,不离开我“姑父”是吐,离开他也是个吐,还不如就将吐就吐了!”隋可裘接过来文件,一个劲儿地“吐”着,最终嘴里也没吐出一颗“象牙”来。
“吐?吐什么?事情都这么复杂了,你还跟我饶口令啊?”高凤娣的眉心锁成了“川”字。
“高总,我也不‘吐’不快嘛……我怀孕了,连吐了好几天了。一开始以为胃病犯了,后来一想到那个没来,赶紧去沃尔玛买了张试纸验验,一看是两道杠,当时就像挨了两闷棍一样。”
“坐下说,坐下说,”高凤娣听了心里一阵暗喜。她转身拽过了另一把皮椅,温和地问:“可裘,你坐下,坐下……你的意思是,你怀了司徒慧……你姑父的孩子?”
“嗯。不过这个姑父,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因为戚雨囡并不是我亲姑姑。”隋可裘坐下,为求得同情寻找着理由。
“不是亲姑姑?怎么个不亲法儿?”高凤娣一惊,抬起头来。
“我死去的父亲跟我姑姑本是异父异母的两家孩子,而我又不是我爸妈亲生的,而是外面要来的孩子,拐了好几个弯才有了这个姑姑。所以说,我这个姑姑,要比那七大姑八大姨还差一截呢!”
高凤娣听了又是一惊:“你是要来的?从哪里要来的?”
“可能是从外县的一家医院吧。是我后姥姥死前才告诉我的,再详细的情况她也不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姥姥已经过世了?那你的养母呢?她姓什么,现在在哪里?”高凤娣忽然间就急了起来。
可隋可裘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她抬手捋了捋垂下来的发丝,说高总,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请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因为我和我家的事,乱着呢,你有N个心都操不过来。实话告诉你吧,从医院里抱回来的不但有我,还有我姐,所以我一家人乱七八糟的,没有一个亲人。这事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想哭。想起来我命真苦,被亲妈抛弃后,又被后妈抛弃……所以这些年来,我既不知道亲母是谁,更不愿意去想后母,因为她再嫁出走前留给我的唯一记忆,就是整天指着我和我姐的鼻子,骂我们两个是她甩不掉的拖油瓶……
隋可裘说到这里就声音哽咽,难过地低下了头。本想打听清楚的高凤娣一时语塞,不知所措。她定了定神,一边同情地递过去纸巾,一边心里暗自打鼓:她姐姐也是那个医院抱回来的?是同时抱回的还是两次抱回的?她们是一对孪生姐妹,还是互不相干的两个女婴?
她想继续问,又怕自己这是疑神疑鬼后的多此一举,于是就清了清嗓子,拍了拍可裘的肩膀安慰道:“做人最重要的是有了前车之鉴,不去重蹈覆辙。鼓起勇气,好好争取自己的幸福和权益,别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再像你一样,成为没有亲生父亲养育的拖油瓶!”
之后,她便以痛恨绝情男人的正义女神之姿态,俯下身对隋可裘吹了一阵耳边风。她告诉她说,对待司徒慧这种既爱红颜又爱面子的负心汉,既要穿新鞋,也要走老套,“坚定不移”地爱着他的同时,别忘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却没想到,礼拜一便到司徒慧公司里来大闹天宫的隋可裘,竟然一气之下,即兴发挥,把“上吊”改成了“上楼”,让一大早就赶过来同鲁比秘密开会的高凤娣,在停车场上赶个正着。
于是,高凤娣从车上下来后,并没有进去开会。她拉起风衣的立领,从车尾绕了过去,开门钻进了后座,在镀了一层滤光膜的暗窗后,冷眼旁观。她先是看见隋可裘靠在楼顶的设备箱上,对楼下劝他下来的几个门卫大声地叫骂,后来又看到了急促赶到现场、一头扎入了人堆中的司徒慧,最后又终于发现了于人群中艰难开辟着出路的戚雨囡……
望着眼前的这一切,阴影中的她不由得暗自一笑,心里说:有什么样的聚会,能比这场意外的幸会,更能让人驻足逗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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