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疲惫的面孔上一阵狂吻


  “我真的那么笨吗?”宇文辉又得意又窘迫地站在那里,“好好看看,我亲手用麦秆编的!”

  “太珍贵了!金银珠宝都换不来!”

  子倩把左手放在眼前,端详着,抚弄着,赞叹了好久。那是一只草戒指,看上去不值分文,然而那是丈夫用心编织的,上面浸透了一个男人的心血,也浸透了一个男人全部的真诚和爱意,在女人看来,价值连城!

  她突然想起一部名著里的一段名言,是一个女人对她的爱人讲的话:我的爱人应该是个英雄,我希望看到他驰骋疆场,攻城略地,从万马军中砍下上将血淋淋的头颅,捧到我的面前……

  自己的丈夫不是驰骋疆场的勇夫,不是攻城略地的战将,但他征服的却是大地,拯救的是苦难的农民!他用盐碱滩上长出的麦秆,精心编织出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不比那位夺城略地的英雄更值得感觉荣耀吗?子倩猛然抱住丈夫的颈项,在他疲惫的面孔上一阵狂吻。“哐当”一声,脚下那盆水泼洒在地上……

  谁也没有注意,房角倚着一个人影,面对眼前情景,在轻轻咽泣,那是叶如霞……

  第二十七章重阳

  凯茜待在贵宾楼的房间里,她在打字机上敲击出了一行行英文字母,整理着采访笔记。

  她写道:我在北京的采访基本结束了,并把几位当事人的讲述作了整理,都融合在上面讲述的文字中了。昨天又从苗原和杨蕾那里得到印证,我对情况的了解,大体符合真实。

  苗原年事已高,早已从植保系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了。老先生顶着一头雪似的白发,却精神矍铄,坚守在实验室里,指导着几个学生,继续着他们的实验和研究。老先生在农大的学术领域,称得上功成名就的权威人物了,由于对泥土的钟爱,对那间实验室有一种难以割舍的眷恋之情。

  老先生邀请我去家里做客,我答应了。

  他家住在农大新建的宿舍区,一幢小高层楼房的一楼。他说杨蕾身体不好,腿脚不利索,住在一楼方便,散散步遛遛弯,抬脚就走。杨蕾更在意一楼有片空地,可以栽点花种点菜,早晚在那里待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还能闻到泥土的香味。

  当我见到杨教授时,她正钻在那片小花园的浓荫里侍弄花草。听到苗先生的呼喊,她抬起一张汗淋淋的面孔,一双手上沾满泥土,“咯咯”笑着,脸上堆满慈祥和平易的笑容,说着“屋里坐,屋里坐”,忙关上浇水的水龙头。

  我看到的杨教授,委实像个地道的农妇。

  我看到的花园,实际上是个菜园子。紧靠窗台,面积不过有两个讲台那么大,三面扎了篱笆,爬满藤蔓繁茂的瓜秧子,枝叶长得很茁壮,绿油油的,黑压压的,盛开出一片繁花,黄的、白的、粉的、紫的,称得上繁花似锦。顺着花叶细看,有丰硕的果实裸露出来,依稀可以辨认的,有灰白色的长蛇豆,果真蟒蛇般粗壮,长度超过一米;有青嫩的黄瓜和丝瓜,翠生生的,水灵灵的,宛如翡翠玉雕;还有扁豆,带着花瓣在枝头摇曳,密麻麻的豆荚,好似婴儿晃着稚嫩的小手,在阳光下招摇……中间那片不大的空地,全被绿色填满了,长着几株西红柿、大辣椒和紫茄子,长势喜人,果实累累,满目丹朱明黄、姹紫嫣红!

  我不由叹喟道:“毕竟是农学家的领地呀!不仅可以供人观赏,还可以食用。如果北京的街心公园都像你们这样经营,能解决多少市民的蔬菜供应哪!”

  杨蕾“咯咯”笑起来:“哎呀,跟我们这些人待上几天,就懂得土地的珍贵了。咱们中国人口多,土地资源短缺,如果环保部门让学农的去主持规划,说不准会把草坪变更了种韭菜,把沿街的花木带都种成西红柿哩!”

  苗原笑着纠正她:“所以你不能当人大代表,如果按照你的提案,满大街都种成瓜果,岂不乱套了?有碍观瞻!”

  “我不同意!什么叫有碍观瞻?只有花花草草的,才能赏心悦目呀?如果他们费点心思,考虑到国情,或许就不会搞那么多花架子了!”杨蕾端详着自己的菜园子,现出孤芳自赏的得意,坚持着自己的见解:“观赏植物应该搞,搞多了让人心疼,适当选择适宜的经济作物,既美观又实用。现在有些企业家在旅游区开发观光农业,不是很受欢迎吗?我看值得推广。”

  这段简短随意的对话,使我对农学家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敬重,他们对土地,和别人相比,有着独特的见解和钟情。怎么理解他们呢?我不由想起中国历史上一位圣贤那句传颂千古的名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退也忧,进也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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