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要跟自己讲什么


  过了两天,周百了约他到名流商场的三楼茶厅,说有事跟他讲。“有什么事不能在床上解决呢?”李放贱兮兮的说。周百了没接他的招,交代了一句“准时过来”,把电话挂了。李放听她口气不对劲,心想可能真出什么事了,如约前往。周百了穿了一身黑,像刚参加完丧礼。李放老实的坐到她对面,问要跟自己讲什么。周百了鼻梁骨上的黑痣好像比初见的时候大了一点,李放把这一新发现埋在心里,一脸正经的看着她。周百了像是哭过的样子,她的脸上有一种大雨过后马路上的景象,眼珠上的血丝虽退了红,长长的睫毛结成一撮一撮的。李放说,“怎么哭啦?有什么不幸的事发生么?”周百了望着李放,不说话,偶或啜起吸管喝一口柠檬水,她在思考怎么跟李放说。“没事,有什么说什么,我扛得住。”李放让她放宽心。周百了开了口,说,“我……”李放在她沉默不语的时间里想到很多种可能,她被恐吓啦被查出得了绝症啦受了别人欺负啦……然而在一个可能上他徘徊了良久:她怀孕了。李放沉不住气了,说,“你是不是怀孕了?”周百了眼睛转动了一下,她想笑,又觉得不该笑,在这个转换的矛盾间她说了出来,“我要走了,离开这里。”李放暗暗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周百了说,“真的?”李放说,“没怀孕就好。”“所以我走不走就无所谓了?”周百了动气的问道。李放忙说“不是不是。”“你让我反应一下嘛,你要去哪儿呀?去多久?”周百了退回原有的情绪中,说,“去青岛老家,不知道去多久,可能不回来了。”李放盯住她的眼睛,她则有意回避,说,“你有什么看法?”李放问腻了一切决定背后的原因,他没问为什要走,为什么可能不回来了,他一语切换到最终要问的,“那……我们怎么办?”周百了眼里的血丝红了,泪水翻涌,也许这正是她之前哭泣的根源。“你知道么?我在这里没法呆下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都被大胆夺走了。”周百了哽咽的说道。李放被这始料未及的变故蒙住了,说,“大胆?他?”周百了把眼泪忍了回去,咬住了吸管狠吸柠檬水。“你知道斩首之邀俱乐部是干什么的吗?我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我觉得还没到时候,今天我要告诉你了,而它已经没有了。它实际上是一个出版社,俱乐部的成员大多是社里的员工或是跟出版社过从甚密的人。我们专做没通过国家审查的书籍、电影的出版发行工作,但前提是这些书籍电影必须具备一定的独立精神和艺术价值,这一点很重要。我们就是要为那些被剥夺了话语权还不够,连表达权也丧失的作者和导演提供一块让他们发言的阵地。当然,这毕竟是商业性质的,我们也会适当收取一些费用。”周百了正眼看了看李放,他在安静的听她讲。“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个出版社是非法的,到后来我们也做港台和海外华人圈子里严禁引入的部分作品。”李放说,“你们的名字是不是叫‘图雅出版社’?”周百了点了点头。“大胆是负责市场运作这一块的,这些年来全靠他打通了各种关系,出版社才能撑到今天,其实我不怪他,我就是一个投资人罢了,他现在有了四通八达的人脉,有了积累下的资本,就不需要我了。总不能去告吧?”周百了说,“所以我得走了。”李放说,“你当初说让我加入是给你帮忙,我至今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周百了捏住吸管在杯里搅动,说,“我本来是想让你接手出版社的。”李放惊讶的说,“你都不认识我哦!”周百了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呢?”

  “只要他能让出版社继续运转下去,就随他去吧。”周百了说。李放从周百了口中得知,正是大胆向她举荐了自己,大胆对李放一路来的经历了如指掌,而他的目的不过是想拉这位当年的发小来当傀儡,自己当真正的操控者。周百了口头上说这样子一个人挺好,但她毕竟是不那么年轻的女人,她的归宿依旧是一个男人一个家,她不想再为了他人的独立精神整天担惊受怕承担风险了,她想找一个有胆识有抱负的接班人,她在与李放的几次交往里便悄悄认定了他。“那你什么时候走?”李放知晓了这一切,他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他选择了接受。“不要你送。我受不了。”周百了涌出了泪,连忙拿纸巾擦掉。“我还能再见到你么?”李放心里明知再见到的渺茫。“会的。你会来看我的,对吧?”周百了做出笑脸来。李放低下头,笑了笑,说,“会的。我会去找你的。”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楼下的大街上有花花绿绿的遮阳伞和花花绿绿的太阳帽在来往不一的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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