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史家院落里的核桃树下,欧阳好和她的伙伴们围着丹史边玛坐着,向她采访摩梭寨子里早期的经济发展和马帮商贸的情况。一向开朗的丹史边玛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她自已当年跟随马帮奔波于滇藏之间的的情况,回忆似乎让她年轻了许多:“啊波波,那时我刚满二十岁,是家里的独女儿,全家人都惯着我,所以,我提的要求一般都能得到满足的……那时,为了跟着我家阿乌的马帮去拉萨——那可是人人都想去朝拜佛祖的圣地哟,我就盘起头发,穿上男人的楚巴,把自己装扮成男的……”
不远处,祖母屋的门口,苍老的丹史拉差微闭着双眼,靠在一张大藤椅上晒太阳,他的身上盖着一件褪色了草绿色军用棉大衣。淡淡的阳光映照着老丹史拉差那张充满沧桑的容颜。老丹史拉差微微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他的耳畔,妹妹老丹史边玛的声音于隐隐约约中变得渐弱,他进入了另一个境界——五十多年前的夜晚。而车拉姆的花楼内,昏暗的油灯下,丹史拉差粗鲁地剥去拉姆身上的衣服,用其中的一件堵住拉姆的嘴巴,然后又把衣服撕成布条,将拉姆四肢伸开地捆绑在床上,丹史拉差恶狼般跳上床,在被绑住的拉姆身上发泄着他的淫欲……
拉姆睁着那双绝望而空洞的眼睛,泪水沿着眼角滴落到地上,她被堵住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殉难者般的呜咽,年轻的丹史拉差还在不停地泄着愤,他用手粗鲁地捭正了拉姆的脸,嘴里不停地说着:
“你的阿扎西死了,今后你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抢不走……”
院落里,老丹史边玛的目光穿过院落那扇敞开的大门,遥望着那平静如镜、波光粼粼的泸沽湖面。
“二三十匹的马都驮着我们自己摘种的茶叶、核桃等货物——是用来去拉萨换回红糖呀、布匹呀那些稀罕的东西。我们走过了德钦、维西、奔子拦、盐井、芒康……一路上,我们沿路就地打野(途中露宿),爬了许多山,过了许多河,哟嗨,还过溜索呢……”
不远处,躺在藤椅上的老丹史拉差依然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思绪沉沉的,他的眼前不停地晃动着拉姆圆睁着那双绝望而空洞的眼睛,她眼角的泪滴,她被堵住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殉难者般的呜咽……他的那张老脸显得越发苍白,脸上的表情在阳光里挣扎着、扭曲着,两大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渗出,滑落……
这边,老丹史边玛的回忆在继续:
“晚上打野的时候,我思念着阿妈睡不成,就和男人们一起对着星空哼唱赶马歌……”
老丹史边玛苍桑悠远的的歌声在院落里飘荡着:
“弯曲的马路无尽延伸
山垭口的玛尼堆把路分成段
每当我思念家园
真想把马路向后扭转……”
在丹史边玛的歌声中,拉姆圆睁着那双绝望而空洞的眼睛和被泪滴沾湿苍白的脸,凝固在老丹史拉差的瞳孔里不再晃动了……老丹史拉差的双手从胸前滑落——停止了呼吸,生命终了。他静静地离开了身边的这个有歌声、有笑声的人世。
此时,布特端着一瓷碗浓黑的中药汁走向丹史拉差。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惊恐地睁着眼睛。中药汁从她颤抖的手里摔落在地上:“阿乌!阿乌!你怎么啦?阿妈,赶快来,阿乌他、他……”布特扑向正逐渐僵硬的拉差身体,“呜呜”地痛哭了起来……
院落里,随着布特那悲伤的痛哭声,众人的脚步忙乱了起来……老丹史拉差渐渐冰冷的身体被抬回祖母屋。悲痛中的米蓝强作冷静地从屋里拿出火枪走向大门外的湖畔,举起枪朝天空鸣放了三声,
欧阳妤和她的朋友们也被这突然敲响的丧钟震得有些不知所措。随后,他们也跟着主人忙起来——记者的敏感使黄平扛起他的“枪”,就往屋里冲去,韩国人金大勇也抓着他的相机紧跟其后,结果却被满脸悲伤的布特挡在了门外。
寨子里,听到枪响的乡亲们神色不安地纷纷往丹史家赶来了……
而车家,火塘边正闭目养神的老独姆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醒了过来,她颤颤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向门外走去,唤住了正忙着要出门的阿若玛:“又是谁家的短命人去了?”
“好像是隔壁丹史家的,我过去看看。”阿若玛边说边加快脚步向门外走去。
丹史家的院落里,急得团团转的黄平他们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将拿着火枪进门的米蓝团团围住,恳切地求着他。米蓝脸上露着为难的神色,最后他深深叹了气说:
“我试试看吧。”说着他向祖母屋走去。
| 上一页:但他随即冷静下来 | 下一页:又是一个教师、一个幼儿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