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物质决定论真是妙极。没有坚实的物质基础,别说培养、教育孩子,就连一个人生存最基本的吃、穿、住都难以保障,这对孙金铎来说,太明朗、太直接、太深刻了!比什么理论都来得真切。
想想这么多年来,“为了孩子”,一切为了孩子,他种菜、养兔、卖气球、拔草,已称得上竭尽所能了——在这片土地上,他是一个农民,又是一个教师、一个幼儿教师。
小店的生意如此涓涓细流,一方面方便了乡亲们,一方面又可能收一份薄利供养这些孩子。这种小打小闹的商业活动,除去各种收费和税款,所得甚微。
一个偶然的机会,孙金铎才知道,在中国,福利事业可以免税——一天,他和乡里某中学办的小卖店的老师闲聊,“三句话不离本行”,说着学生们最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哪里进的货质量好、怎么保存容易受潮的商品,等等等等,很快,他弄清了这个店是免税的。继而想到自己的小店,六年来照章纳税,从未延误。每每纳完税后,纯收入寥寥无几,颇有为人民服务的自豪感。毕竟,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门道和道行,孙老师业余着呢。
然而为了幼儿园,每挪一步都需要钱哪!他豁然开朗,直奔税局。
答复是需要各种证明、各色公章,事情还算顺利,他找到了“婆婆”——乡教委。教委的领导们谁不认识皂李村的孙金铎老师啊!他可是此地的“名人”。虽然是个“穷名人”。乡教委很爽块地致函二份,一份给税务所,一份给工商管理所。
税务所:
本乡皂李、二甲两村联办幼儿园,由复员军人孙金铎同志任保育员,他热爱幼儿教育工作,办园多年来成绩显着,曾受过省、地、县表彰和奖励。
为更好地办好幼儿教育,该园办了经销店,主要面向教育、面向学生,经营学习用品,同时兼营付(副,原函笔误)食、小百货,不仅方便了学生,而且方便了群众。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每年略有盈余。把利润部分用于幼儿园购置小型教具、玩具、学杂费、医药费等。就经营性质是幼儿园集体所办,为此申请减免工商管理费及所得税,请上级领导酌情办理为盼。
庞家乡教委
1989.4.7
从盖章同意的时间看,这件事情办得相当顺利。伟大的山东人孔子早就说过:德不孤,必有邻。另一位伟大的山东人孟子也说过: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对孙金铎老师来说,无论从精神上,还是实惠上,都是一种莫大的鼓励——有多少善良的人们,都向这崇高的幼儿教育事业表示了自己的心愿:崇敬的心情和支持的行动。
免税后,小店的收入渐长。遵循“良性循环”原则,孙金铎在“扩大再生产”的尝试和实践中,逐渐获得银实之充。他用免税后积攒的第一笔钱为园里添了一架电子琴。这种被誉为“相当于一个乐队”的现代电子乐器为这个乡村幼儿园带来了新的快乐和吸引,孙老师的音乐课也更加的丰富有趣。
平淡而艰难的日子一天一天地流走,孙老师依旧孑然一身。在自己家中,迎送着一批又一批孩子,他把1988年签的那份合同书的复印件过塑后,装在一个旧式的相框里。悬挂在小店进门后醒目的地方,以此自我激励:他是皂李村幼儿园的老师。这点时时鞭策着他,修己观人,立身处世。他时刻自我提示:你不是一个可以随意生活的闲散老头,你是皂李村人的“孩子王”。苦也罢累也罢,你都不能甩手或倒下。
也曾有好心人想给他做媒,再组成一个家庭,没有女人的家,总是不像个家。或许是不幸的婚史打击太大了,“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孙老师几乎是一辈子怕女人了。也或许是对孩子的热爱和责任已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能给一个女人有保障的生活吗?没有独立的房子,没有稳定的收入,甚至还要把所有的收入都倒贴给孩子、别人家的孩子。这样一个男人,能有一个知心知意、贴心贴肺的女人与他相伴、成为他的助手和革命伴侣吗?在当时的环境里,这实在不敢奢望。
尤其是年过半百、过够了无妻无儿的残缺不全生活的孙金铎,多年的特殊生活使他“怪名远扬”,以至于没有一个女子能够走进他的“怪”生活圈。然而更奇怪的是,并没有一个乡亲因为他的“怪”而拒绝将孩子托付给他。
总之,他一直是“快乐的单身汉”——这快乐来自孩子们。
1991年3月,皂李幼儿园(1971年初建时为育红班)成立整二十周年,孙金铎经过一番精密的筹划,自己一手策划、组织了隆重的庆典,安排了系列庆典活动。一个国家有国庆日,我国的国庆节十月一日就是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个人有生辰纪念日,有的地方称之为好日子,年年欢庆。那么对于视幼儿教育为生命最重要事的孙金铎老师来说,皂李幼儿园的二十周年庆无疑是近年一件大事了。他要借此良机,做一些有意义的活动,扩大幼儿园的影响,征得社会的广泛支持,从而更好、更有效地继续皂李村的幼儿教育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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