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覆盖着大地，大地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稻草人，一个挨一个的稻草人沉默地站满一块又一块稻田，在混沌的黑夜里，大地上好像只有这些无边无际的稻草人。
春天，辽阔的春天的田野一望无涯。夏天的黑夜是蚊子的黑夜，叮、咬，水蚊子多得不得了，土蚊子也只在屋子里张狂，长腿蚊子肚子上有斑马纹——狼继娃抓住稻草人的头发，在田中央把它们摔倒，十几个热烘烘的稻草人挤挤压压，稻田中间铺起一张草床，狼继娃高兴地睡在上面颠一颠，热腾腾的野床弹性丰富、深软，他焦急地等着嫂子的到来——抽了一支烟，烟的火把粗大的手掌照得彤红，烟躺在他的掌心，掌背便是厚厚的墙——“哒”“哒”的风箱已经不响了，杏树后面窗户的灯光，从厨房里亮进了睡房，狼继娃想过周天明的女人，但是没人知道，除了狼继娃谁也不知道。
“狼继娃，今天又给你嫂子倒尿罐了？”
“继娃，你嫂子尿罐子里有没有漂汤丸子？”
按本地的风俗，兄弟要给刚结婚的哥哥和新嫂子倒三个月的尿罐。狼继娃倒过哥哥和嫂子的尿罐子，羞、张皇失措，他匆匆拎到尿坑边连看也不看便朝下倒，“嗵嗵”的尿水溅起好高，有一次溅在嘴角上，他恨不得把屎罐子砸了……
“草草、草草（嫂嫂）。”
“掏个窑窑。”
周天明的老婆老是开狼继娃的玩笑，继娃面红耳赤，想哭。
“继娃，你哥哥不在，今天是掏窟窿的好机会……”
后来狼继娃学会对付她的办法，便用牛眼直瞪着她：“我掏你的窟窿……”
掏周天明的女人窟窿一定很好。白、胖，周天明的女人一弯下腰，狼继娃便痴痴地呆望着她的屁股淌口水。
后来继娃和嫂子真有了关系。村里便再也没人开这样的玩笑了——而一些恶毒的谣言和笑话……狼继娃把烟头狠狠地按进泥巴里，就好像按在邵长志阔大淫笑的嘴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星期一要走了，狼嗥不放心，就把一粒新谷子放进…”邵长志在孬狗的嘴上很快摸了一下：“放进玉兰下面的嘴里，过了一月，狼嗥偷跑回来，他叫玉兰脱下裤子，一检查——没脱壳的稻谷已经被捣成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老鼠咬住了母老鼠的耳朵，唧唧的叫声使头皮发麻。夜越来越沉，痛苦和忧郁布满了壮实的胸膛，嫂子过去是守信的，天塌地陷，嫂子她是守信的——有一个骑着自行车赶路的人过去了，铃铛和瓦圈在黑暗的道路上抖出愈来愈细弱的颤音…．
她躺在金黄的玉米壳上，玉米壳堆成一座金字塔，金字塔好高好高哟，高高的上面是两条浑圆健壮的大腿，棕红色的、咖啡色的、金黄色的鹅黄色的玉米须柔软地趴在大腿上小腿上、柔韧的腰身或丰满的腹股沟内，一般甜丝丝的奶腥味从压烂的嫩玉米里揉乱的玉米壳里从樱桃红的乳房尖尖上（许多玉米须也是樱桃红色的）冒出来。丰收的玉米一背篓接一背篓地把屋子堆满了，牛犄角大玉米棒就从沾满玉米浆的门里朝门外淌，巨大的玉米棒立起来就是一座金字塔千万小金字塔你压我我压你地组成一座大金字塔，嫂睡在金字塔上散发着玉米香鲜奶香汗香的衬衫冒着白蒸馍一样才出笼的芬芳，大窟窿是太阳，放射着玉米晶莹的光芒，纽扣统统掉了，被一个又一个粗野的黑夜迫不及待地扯落了，玉兰撕儿缕苞谷壳把两片红衫子连在一起，红衫子云彩下面便是生命一千年一万年也走不出的乳峰乳沟，玉米浆稠厚的、雪白的浆液沾在裤腿上、胸脯上、扭动的丰臀上，嫂子的乳房是白玉米，尖尖上是红玉米，她的胳膊腿儿自由灵活地展开，唉呀呀就像雪白醇厚的玉米浆，甜甜地流淌，玉米壳湿湿腻腻地贴过来像数不清的狗舌头狼舌头燃烧的虎舌头在脚踝上脚趾上身体的两侧舔呀吻呀拱呀……呻吟、喘息，“嫂子”散发玉米香的乱发深陷在玉米壳里，美丽而模糊的鼻梁汗津津的，缭乱的头发像棕黑色的玉米须混沌在玉米壳里，朦胧的黑月亮边上贴着一绺卷曲的橘红色的玉米须——它是“嫂子”耳根下细细柔柔的浅发丝儿漫游了过来还是那种没有成熟的嫩玉米须？继娃舔不出来是嫩玉米须还是“嫂子”那搔得人心痒痒的细发丝儿……
“别急。”
玉兰睡在金字塔上撕下一片谷壳芯芯．斜侧着身子把两腿间过于滑润的液体揩去了一些了。
船轻快地向前推进，前面是金黄的波浪，阳光灿烂，扁、担吱呀吱呀歌唱着，担谷人闪着两筐潮湿的新谷步履矫健好像一排大雁飞过，“咚咚咚”，’臀部震颤，腰身自由活泼地左右扭动，大海扬波，海上千帆竞发，有强壮的一对对武士在船上猛烈擂打战鼓，船随着鼓声沉稳地向前，从一个波浪驶入另一个波浪，金黄的波浪里不时飞出一只秧鸡，喜鹊在田埂上喳喳叫，银镰闪光，一只兔子箭一样冲出来了，满田野一片喝声。逢到烂泥田那更好玩了，烂泥就像一位风流漂亮的寡妇，丰满、柔软、深情，万千的情丝摇成丰长茂盛的腰肢，灿灿的金谷在情丝梢头燃烧着沉醉的红霞，“扑通”跳进去——深啊深啊深深的田泥深齐大腿，这是力与韧性的战斗，连最年轻的小伙子也会弄得筋疲力尽，无可奈何——船顽强地向前推进，泥浆和稻谷在沉重的擂打中乱溅乱飞，深深的寡妇田是爱恨交织的原始艺术，从那里出来的人身上无不涂满烂泥粗犷野蛮的色彩——小群泥鬼拖着一艘沉重的泥船翻过一层层梯田，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地狱航行，一层层梯田，一层层黑色的地狱，一层层上面燃烧着稻谷金黄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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