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还没有进入日本上空,她就打算好,回来后不仅要能说一口纯正的日语,让她能在单位上更好地立足,甚至调到北京的外事部门工作,还要依靠打工打出一套高档住房、一辆比较好的轿车。她有理由这样设想——如果其他留学打工首先是为了支付留学费用的话,那么她是可以直接把这些钱花在国内的。
于是,当她走进校园的时候,也走进了料理店——她是务实的,她不会想到在日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赚钱。如果男留学生打工选择的范围宽一些,可以到日本的各种公司打短工,那女留学生就只有到传统的料理店打工了,或者就是风俗店,如按摩、酒吧,这些地方虽然能挣更多的钱,但她不会考虑去这些地方。
日本企业是很讲究资历或先来后到的,虽然她长相不错,却也得从洗碗工干起。不过,再苦再累,她都一声不吭地干,店里忙的时候,还主动去帮助别人。于是,仅仅一个星期,老板就让她站在了前台,让一位老雇员回去洗碗。她直接面对客人当服务员,工资相应也高了。但是她一有空儿,就去帮助那位老雇员洗碗,这样店里的人就没有对她印象不好的。
第一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学习顺利、打工顺利,年终就积蓄了二百二十多万日元,在武汉能买近一百平方米的房子。
不过,渐渐地,她也感觉到这样的生活缺乏一些什么,也许仅仅是想儿子,为了节约,她与儿子约好每星期的周末通话十五分钟。那她还缺乏什么呢?她没有仔细去想,因为她是务实的。不过,有一次发高烧,她是自己拖着身体去医院的,她回来之后,睡在床上,发现自己讨厌丈夫了,他一天老老实实地上下班,工资也不多,庸庸碌碌的,如果他有本事,她就不会想方设法到日本来受苦了。
第二年,她一如既往地实施着自己的计划,依然沿着同一条线路读书、打工,但一位男人走进了她的生活——-
已经是仲夏了,她起得更早,但每天都是同一时间到电车站,在电梯上、站台上和车上都不忘拿着日语教科书看,不留意身边的人和事。这主要是因为东京的电车是非常准时的,完全可以用手机调整好上车时间和到站时间,然后就不会错过了站。然而时间长了,她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几乎每天都是在同一时间、同乘一班车的中年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总是跟在她后面上车,从不走到她前面去。
她不是傻瓜,知道这个男人似乎对她有兴趣。当然,她也不需要防备什么,因为来了一年,她听说过盗窃银行的大案,但很难听到有扒窃、抢夺、强奸的事。其实,日本的社会秩序在世界上都是名列前茅的。当然她也不准备与这位男人认识,乃至发生什么。
但是有一次,这个男人被从电梯上跑下来赶时间的人撞了一下,也就撞到了她。于是,撞他的那个男人抱歉地跑上电车。他却很难为情地一连鞠了好几个躬对她道歉:“对不起,我并没有有意要撞你,撞疼你了吗?”
“没有。”她勉强笑了笑回礼了,又低下头看她的书。不过,他那一句话已经让她感到了一丝淡淡的温馨。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你是中国人吧?”
她抬起头来,好奇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走路的样子,还有你的姿态、神情,还有没有一个女孩像你这样认真读书的。”他一口气说了好多。
“真的?”她听得似懂非懂的,接着又有恍然大悟之感。她没有想过要做日本人,然而日本人的风俗、各种习惯也是学习的内容,她也有意在模仿日本人,要做一个优秀的翻译这些也是必需的,同时也方便她在日本的生活。
车来了,他坐在了她的身边,她还想听他说点儿什么,但他一句话也不说。不过,在这种期待之后,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像日本人——人们可以闭上眼歪着头打盹,甚至还有大声打鼾的,但却很少有人在车上聊天。随后,他先到站向她点头就下车了。
第二天在站台上,她早一些时间到了站台,可他竟然也到了。他主动与她打招呼,他们聊天了,她发现他似乎懂得很多。
聊到高兴处,他忽然问她:“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总跟着你?”她不答话,脸也有些红了。
不过,他自己的解释却让她意外:“我不仅发现你上的车与我同一班次,还很准时,我就跟着你了,这样我就不必看表了,因为我这人很懒惰。后来有一次我不幸来早了一点,没有看到你在站台上,还紧张起来了,认为自己晚点了,竟然也忘记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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